關懷通訊 第83期 (Jul 2026)
宣教士 馮慧瑾
一、那個在水下抓住我的異象(2009~2019)
我的宣教起點,源於2009年一場與死亡擦身而過的經歷。那時我正和澳洲伯斯的小組團員在海邊捕撈鮑魚,卻不慎被困在一個水裏的洞穴中。在那個自認活不了的當下,我心中異常平靜,默默向神禱告:「主啊,我好像沒為祢做過什麼。如果今天是我在地上的最後一天,我接受。」就在那一刻,眼前突然浮現一個畫面:四個皮膚黝黑、留著金髮的孩子,對著我快樂地微笑。很久以後我才知道,那令人心疼的「金髮」,其實是東埔寨孩子因嚴重營養不良而病變的特徵。這個畫面,成了我心中埋藏十年的呼召。
隨後的十年裡,我一邊盡家庭責任,一邊不斷向神求問清晰的指引。雖然曾在2011年到金邊的一處青年中心服事四個月,教他們英文和電腦,但最後仍因家庭因素不得不返回澳洲。
2019年,我和好友及養女到柬埔寨度假,在柬埔寨新年期間意外繞道進到色薩村(Sek Sak)。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我:極度的酷熱、極差的衛生環境,還有那張供全家老小吃飯、睡覺、讀書的大木桌,在在赤裸裸地展現出當地的深沉貧窮。回到雪梨後,色薩村的畫面讓我連續兩週失眠。神奇的是,我竟然一點也不覺得累白天依然能正常生活。我知道這是神在對我說話。後來在一次飛往暹粒的航班上,那個十年前的異象再度清晰地顯現在我眼前,心中頓時恍然大悟:「原來,異象中那四個孩子就是東埔寨人!」這一刻,我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奉獻給這塊土地。
二、從「飛來飛去」到全職進駐的跨文化挑戰
剛開始在2019年時,我採取的是「飛機往返(FIFO)」的帶職宣教模式。當時我在澳洲政府有一份高薪的職位,足夠資助我跨國舉辦大型的佈道會。然而很快地,我遇到了語言、文化隔閱以及現實的物流阻礙——當地的農民極度貧困,他們既沒有時間,常常連前來聚會的摩托車油資都負擔不起。為了打破僵局,我採取了「愛筵福音」(Gospel over a meal)的策略,用一頓豐盛的溫飽來向他們傳遞實質的愛與關懷。
2020年,我深知不能再這樣兩頭跑,於是毅然決然辭去澳洲的工作,搬到了柬埔寨。這個決定對旁人來說瘋狂至極,我甚至必須面對破產的風險、家人的極度擔憂,以及周遭人的不解與指責。我母親的牧師甚至直言:「妳媽媽說妳瘋了。」但奇妙的是,任憑外界風雨再大,我的內心卻始終伴隨著一股「流淚撒種卻無比深刻的平安」。
在服事中,我給自己定下了一個核心哲學:我的角色是建立教會的拓荒者,我的目標是賦權當地的領袖,讓他們能獨立成長、主導門徒訓練,而不是讓村民對我產生依賴。
我以自己過去的管理背景,教導當地領袖如何規劃建設、進行財務管理和教會行政。同時,我們也推動「全人關懷」:每次去探訪村民時,都盡量帶上肉類和水果;得知許多家庭沒有廁所,且缺乏乾淨的飲水時,我募集了朋友們的資金,發起修築廁所的事工,改善他們最基本的衛生環境。
一路上,我也面臨過很多令人挫折的文化挑戰。村民們常把信主當成「季節性活動」,就像他們過節時去佛寺拜拜一樣。重複做決志禱告,卻缺乏真正的生命委身。加上偏鄉網路訊號差、溝通不便,我必須隻身面對語言不通的隔間,以及排山倒海的孤獨感。每當我覺得快撐不下去時,就會在心裡和神禱告:「主啊,又是我和祢兩個了……」而神也總是用使徒行傳18:10安慰我,讓我知道即使看似孤軍奮戰,祂在這裡呼召許多百姓成為我的盾牌。
三、恩典的足跡與轉化里程碑
比起口頭的決志,我更看重代表真實委身的「受洗人數」。回首這幾年,神帶領我們走過了極具恩典的階梯:
- 2019年:我辦了三次村莊探訪,大型愛筵吸引了數百人,帶領了第一批人決志,但那年受洗人數是零,讓我深刻意識到長期扎根的挑戰。
- 2020-2021年:我轉為全職自費,並在接待家庭——Um Pho爸爸的大棚屋裏建立了固定的家庭小組。隨後碰上嚴峻的COVID-19,村莊徹底封鎖了數月。感謝神,鄰近的Sary牧師自願每週冒險奔波,維持私下探訪,我們終於在2021年底開展了正式的主日崇拜。
- 2022年:主日事工步入穩定。我們在聖誕節開拓了歐拉蒙村(Olamon)的新福音據點,並在色薩村迎來了首批11位村民的洗禮,看著他們步入水中,我心中充滿了淚水與感恩。
- 2023年:國際關懷協會開始給予我們組織上的支持。這年,我們遇出了永續發展的關鍵步伐——送了三位本地優秀的弟兄前往鎮上,接受為期兩年的神學與牧長裝備。
- 2024年:這是事工開花結果的豐收年!色薩村的實體教堂在10月27日落成獻堂。更讓我激動的是,我們正式將色薩與歐拉蒙兩處教會的管理權,全面移交給了畢業歸來的本土牧師Ly Vannak和助理牧師Um Pho。我看見了神親自成就了本土自立的夢想。
- 2025年:我們安排醫療團前來義診,並打算將福音與學校事工進一步擴展到7所學校和4處崇拜據點,期待能帶領更多生命委身受洗。

四、我的柬埔寨家人
這場宣教奇蹟之所以能成真,是因為神賜給了我最精彩的本地夥伴:
- Um Pho夫婦:他們從第一天起就毫無保留地款待我,把自家毫無遮蔽的棚屋當作初期的聚會點,經常騎著摩托車在顛簸的路上奔走,召集村民。如今Pho爸爸也成為了教會的助理牧師。
- Sary與Sokhorn牧師:在疫情封鎖、連我都進不去村子時,他們自願每週騎車往返25公里來代我餵養、保護這群初信的小羊。
- Ly Vannak牧師:如今他已能獨當一面,接下牧養與帶領門徒的大任,成為這塊土地上發光的燈台。
從2019年至今,福音腳步觸及的偏鄉村民已超過3,000名。看著昔日荒涼、缺乏衛生觀念且心靈貧瘠的村落,如今建立起能夠自主運作、充滿讚美聲音的成熟教會,我知道,那幅在水下看見的「孩子們的笑容」,已確實在這片土地上綻放了。



